长风微澜:真的。

        她没有立刻回覆。心里有很多话想问:你是谁?为什麽要帮我?车子会带我去哪里?但最终她只打了两个字:

        暮雨微茫:好。我等你。

        然後她关掉了对话框,坐在黑暗中。萤幕的光消失了,房间里只剩下窗帘缝隙透进来的一道细长的路灯光线,落在她脚边的地板上。她没有立刻起身去睡觉。她坐在那里,双手握着膝盖,听着自己的心跳声从急促慢慢恢复平稳。明天。她告诉自己。只要等到明天。

        而在监视器的另一端,陆廷轩也看见了那两行字。他盯着萤幕,眼底最後一点温度也消失了。他将手边的水杯猛地砸向车窗,玻璃没裂,但水溅了满屏,YeT沿着萤幕表面往下淌,像模糊的泪痕。他用力抹掉萤幕上的水渍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,指甲刮过玻璃表面,发出一声尖锐的摩擦声。

        「好啊。」他从牙缝里挤出声音,低得像在对自己说话,「终於忍不住了?那就让我看看,这场戏你打算怎麽演到最後。」

        他拿起对讲机,手指扣在按钮上的力道大到指腹泛白:「调集人手。明天下午三点,把後巷给我围起来。任何接近那个区域的人,直接拦截。」

        对讲机那头传来一声「收到」,然後安静了。剩他一个人坐在车里,仪表板的微光映着他疲惫的脸。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——指节上那道血痕还没乾,是刚才砸水杯时划到的。他不知道痛。或者说,他已经分不清楚哪一种感觉叫做痛了。在看见她打出那个「好」字的时候,某种他一直以为自己还能握在手里的东西,正在从指缝间一点一点漏出去。

        他放下对讲机,整个人往後靠进座椅里。驾驶座的皮质椅背贴着他的後脑,冷气口的风吹在他的颈侧,凉得让他的脖子僵y了一瞬。他看着雨薇房间那扇暗下来的窗,窗帘背後没有光,她应该已经躺下了。他不知道她睡不睡得着。他突然发现,自己好像已经很久没有问过她这句话了。他只知道她跟另一个人说晚安,却不知道她最後一次好好闭上眼睛是什麽时候。

        嘴角慢慢浮起一个弧度——不是笑,是某种他自己也没察觉到的碎裂。像一块石头表面看起来还是完整的,但内部已经有了细密的裂纹,只要轻轻一敲,就会彻底崩开。而他正在用自己看不见的方式,一锤一锤地敲着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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