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知夏站着，低着头，看着自己的帆布鞋。鞋头已经磨破了，上面还有上次下雨留下的泥渍。他忽然觉得这一切都很荒谬。他站在江台大学的图书馆里，旁边坐着一个认识不到两个月的人，而他打算把自己的全部，那些他藏了十八年的、腐烂的、不堪入目的全部，摊开在这个人面前。
「我可能会说很久。」他的声音很轻。
「我今天没有别的行程。」洛辞渊说，语气很平常。
宋知夏慢慢地坐下来。他坐在洛辞渊旁边，背靠着冰冷的金属书架，把膝盖抱在x前，让自己缩成最小的一团。他看着书架下方的通风口，那里有一团灰尘和毛絮积成的小球，被空调的风吹得轻轻滚动。
他开始说话。
起初声音很轻，断断续续的，像是在拼凑一个他从来没有对任何人说过的故事。
他说起很小的时候，关於江投那间老旧公寓的记忆，空气里永远散不去的酒臭味，茶几上堆积如山的空啤酒罐，断掉的扫帚柄，破碎的酒瓶。
说起林凤兰，他没有叫她妈妈，从头到尾都只说「她」说她喝了酒会变得很可怕，说她打完他之後有时候会忽然抱着他哭，说妈妈不是故意的，妈妈只是太辛苦了。说他小时候真的相信这句话，真的觉得是自己不够乖、不够好，才会让妈妈那麽生气。
「我小时候很怕天黑。」他说，声音没有起伏，像是在讲一个和自己无关的故事：「因为天黑了她就会开始喝酒。我只要看到她去拿冰箱里的啤酒，就知道今天晚上会很痛。」
洛辞渊没有说话。他只是静静地坐在旁边，那双黑sE的眼睛在昏暗中静静地注视着他，像两潭沉静的深水，不起波澜，却深不见底。没有cHa嘴，没有追问，没有那种让人窒息的、过度热切的同情。他就只是听着，用一种从头到尾都没有动摇过的专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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