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小心翼翼地把它从树上摘下来。

        它很轻,轻得像一片干枯的叶子。

        阳光,可以轻易地穿透它那层薄薄的、脆弱的、像牛皮纸一样的身体。

        我当时就觉得,那只从这个壳里钻出去的、获得了新生的蝉,它在钻出来的那一刻,一定很疼,也一定,很软弱。

        我只觉得,桌子上面那个看不见的妈妈,好像也变成了一只蝉。

        她那件叫作“清高”和“体面”的、坚硬的外壳,就在刚才,被什么东西,给撑破了,脱落了下来。

        桌子上面,那湿润的、黏腻的声响,终于停了。

        我听到一声长长的、像是如释重负,又像是筋疲力尽的叹息。是吕叔叔的声音。

        然后,是妈妈那双穿着黑色丝袜的脚,重新穿上那只掉落在地上的、半高跟皮鞋时,发出的、轻微的“沙沙”声。

        “……晨晨还在外面。”是妈妈的声音,很轻,很沙哑,像一张被揉搓了很久的、粗糙的砂纸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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