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看着那个墨团,看着那未完的称呼,一股巨大的悲怆和孤寂感淹没了她。
在这个决定永别的时刻,她竟然连呼唤爱人真名的资格,都被命运残忍地剥夺了。
这份无法言说的痛楚,成了她心底最深的、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。
最终,她颤抖着抬起手,用衣袖狠狠擦去脸上的泪水,深吸了一口气,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麻木,重新提起了笔。
她绕开了那个让她心碎的空洞,笔尖带着沉重的滞涩,继续在污浊的墨团旁,写下那锥心刺骨的诀别:
“相公,见字如晤。”笔尖落下,字迹娟秀却带着一丝不稳。
写到“当你看到这封信时,我已离开了”,眼泪再也忍不住,如同断线的珍珠般大颗大颗地砸落在宣纸上,迅速晕开一团团墨迹。
她深吸一口气,强忍哽咽,继续写道:“山中岁月,与君相守,虽处陋室,然心之所安,胜却人间无数。此间种种,乃妾此生至乐,刻骨铭心,永世不忘。”写到“然妾身负枷锁,前尘难断,殊难与君白首。非情不深,实势所迫,身不由己…”时,心口如同被利刃反复穿刺,痛得她几乎握不住笔。
她曾想写下“若君不弃,可来京城寻我”,但笔尖悬停,眼前闪过的是深宅大院的冰冷枷锁、是世俗森严的规条、是自己那无法宣之于口的过往身份可能给他带来的非议与麻烦……巨大的苦涩和绝望淹没了她。
她颤抖着,终是将这行字狠狠划掉,墨迹污浊了一片。仿佛划掉的是自己最后一丝卑微的奢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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