母亲第一次让柯萝丝看见细胞Si亡,是在她还需要垫脚才碰得到显微镜的年纪。

        那是一间美国东岸的生物分子实验室。窗户外面有雨,窗户里面有消毒水、培养Ye和低温设备的声音。母亲把她抱到高脚椅上,替她调好目镜,说不要用手碰载玻片边缘,也不要把脸贴得太急。

        柯萝丝很小就知道,父亲的世界在黑板上。父亲是台湾理论物理学家,书房里总有擦不乾净的粉笔灰、场方程和宇宙学讲义。母亲的世界在显微镜下。母亲是美国白人生物分子学家,白sE实验衣口袋里常有标签笔、手套和折得很小的实验排程。

        她在两种尺度之间长大:一边是父亲谈论的星T、时空与不可见边界,一边是母亲让她亲眼看见的细胞、Si亡与替换。後来柯萝丝常常觉得,自己之所以会把失去想成可以被计算的问题,并不是从某一门课开始,而是从那两个大人各自相信世界可被理解的方式开始。

        柯萝丝闭上一只眼,看见一片陌生的光。

        光里有许多微小的东西。它们不是她在图监上看过的动物,也不是星星。它们有的圆,有的伸展,有的像在水里慢慢变形。有一颗细胞分裂成两颗,旁边有一颗缩小、破裂,边界松开,像某种很安静的消失。

        「它Si了吗?」柯萝丝问。

        母亲说:「对。」

        「那它就不见了?」

        母亲没有立刻回答。她站在柯萝丝身後,手放在显微镜旁边,声音很稳。

        「有些会Si。有些会分裂。有些会被新的细胞取代。生命不是停在原地,它一直在换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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