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把手收回去，站起来，走回自己的房间。关上门之后，他靠着门板站了一会儿。手机亮了。备忘录同步。不是里奈发的。是他自己设的定时提醒——很久以前设的，久到他都忘了是什么时候。屏幕上只有一行字：「她来了。不要Ga0砸。」胧看着这行字，轻轻笑了一下。不是好笑。是那种“被过去的自己看穿了”的、无奈的、又有点温暖的笑。他把手机放在床头，躺下来，闭上眼睛。
明天。早上七点，起床，做早饭。送她去车站。她去上班，他去上课。傍晚她下班，会发消息说“今天可能要晚一点”。他回“嗯”。她发一个柴犬的表情。他存下来。这是他们的日常。不是里那种轰轰烈烈的、每一秒都在燃烧的日常。是温的，慢的，像小火慢炖的味噌汤，一点一点地渗透进彼此生命的缝隙里。胧翻了个身，把被子拉到下巴。她来了。不要Ga0砸。他闭上眼睛，嘴角的弧度还没有完全消失。
隔天早上，里奈醒来的时候，闻到了味噌汤的味道。她裹着被子坐起来，头发蓬得像一颗蒲公英。客厅的矮桌上已经摆好了早饭——味噌汤、白饭、煎蛋卷、渍物。胧站在厨房里，正在把南瓜煮装进小碗。“早。”他说。“……早。”里奈r0u着眼睛，“你几点起来的？”“六点半。”“为什么要这么早？”“因为要做你的那份。”里奈愣了一下。“……我昨晚又没说要在你这里吃早饭。”“你不用说。”胧把南瓜煮放在桌上，“我知道你会吃。”里奈看着他，看了两秒，然后笑了。她站起来，把被子叠好，去洗手间刷牙洗脸。洗手台上，白sE陶瓷杯和透明玻璃杯并排摆着，杯子里各cHa着一支牙刷。她的那支是新的——不，已经不是新的了。牙刷的刷毛已经微微变形，因为她在这里刷过很多次牙了。她看着那支牙刷，忽然觉得这个画面很日常，日常到几乎不值得被记住。但她知道，很多年以后，当她回想这段日子的时候，最先浮上来的可能就是这支牙刷——变形了的刷毛，透明的玻璃杯，并排站着的两个杯子。
洗漱完，她走到客厅坐下，双手合十说了“いただきます”。胧在她对面坐下，也同样合掌。两个人安静地吃着早饭。今天的煎蛋卷b昨天好，蓬松柔软，颜sE金h。“蛋卷进步了。”里奈说。“嗯。因为今天火候控制得更好。”“是你煎的还是我煎的？”“我煎的。”胧说，“你还在睡。”里奈咬了一口蛋卷，嚼了嚼，咽下去。“下次换我煎。”她说。“好。”
早饭吃完，胧洗碗，里奈换衣服。她从包里翻出昨天穿的那件米白sE毛衣，穿上，对着玄关的镜子整理头发。镜子旁边贴着一个小小的便条纸，上面写着：「髪、寝ぐせ直して」。她看了笑了，用手指沾了水，把翘起来的头发压平。“走吧。”胧从厨房出来，穿上外套，拿起钥匙。
两个人一起下楼。清晨的世田谷区很安静，空气冷冽但g净，yAn光斜斜地照在街道上，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。里奈走在前面一点，胧走在后面一点。两个人的影子在地上靠得很近，但隔着一小段距离——不远不近，刚好是两个人可以同时被yAn光照到的距离。
“胧さん。”里奈没有回头。“嗯。”“你为什么要送我？车站又不远。”“因为想送。”里奈的脚步轻了一拍。她低下头，看着地面上两个人的影子。胧的影子b她长很多，走在她影子的后面，像在守护什么。她放慢了脚步。他赶了上来。两个人并肩走着，肩膀之间隔着十公分左右的空隙。那个空隙被清晨的yAn光填满，金sE的，温暖的。
“明天，”里奈说，“明天我休息。”“嗯。”“明天我来做早饭。”“好。”“你要吃什么？”“你做什么我吃什么。”里奈笑了。“万一我做的很难吃呢？”“那就难吃。”“那你不要抱怨。”“不抱怨。”
两个人走到车站。自动闸门“哔”的一声打开，里奈走进去，转过身看着胧。他站在闸机外面，双手cHa在口袋里，yAn光落在他深蓝sE的开衫上。“那明天见。”里奈说。“明天见。”里奈转身走了两步，又停下来，回头。“胧さん！”“什么？”“谢谢你每天都把水烧着。”胧愣了一下。然后他笑了。不是那种嘴角微微弯一下的、克制的笑。是真正的、整个眉眼都舒展开来的、被yAn光照得发亮的笑。“不客气。”他说。里奈转过身，快步走进车站。她的耳朵红得像要烧起来。但她没有回头。因为她知道，就算她不回头，他也一定还站在那里。看着她的背影，直到她消失在月台的楼梯口。
傍晚六点。里奈坐在便利店的休息室里，面前摊着那本米白sE封面的笔记本。她写道：「今天早上他送我去车站。yAn光很好，他的影子b我的长很多。我放慢脚步，他就赶上来了。肩膀之间大概差了十公分。我在想，那十公分什么时候会消失。」她停了一下。「不对。不是“什么时候会消失”。是“要不要让它消失”。」她又在下面写了一行：「明天我要去他家做早饭。我要做南瓜粥。这次要用神之原的水。上周回长野的时候，我在老家的井里打了一桶水，装在宝特瓶里带回来了。祖母说那口井的水是活的，不管下多大的雨、旱多久，水的味道都不会变。我要用那个水煮粥给他喝。」
她合上笔记本，看了看窗外。天sE暗了，街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。她把手伸进口袋，m0到了那枚y币。完整的，刻着“里”和“胧”的，被她还给他、他又借给她的，五百圆y币。她把它握在手心。“明天见。”她小声说。y币温热的，像在回应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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