贾琏脚步一顿,随即若无其事地走到炕边,将那包着玻璃杯的绸布包裹随手放在炕几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
        他扯了扯领口,带着一身夜露的寒气挨着炕沿坐下,长长吁了口气,脸上是毫不掩饰的疲惫与……一丝凝重。

        “茶好不好喝不知道,话……倒是刀刀见血。”贾琏的声音带着沙哑,揉了揉发胀的额角,“薛宝钗,好厉害的丫头!”

        凤姐闻言,终于抬起眼。

        烛光映照下,她卸去了浓妆的脸庞少了几分白日的凌厉,多了几分柔媚,但那双丹凤眼里的精光却丝毫不减,锐利地审视着贾琏:“哦?她说什么了?把你这位点石成金的琏二爷难为成这样?”

        贾琏端起平儿适时递上的热茶,猛灌了几口,驱散喉间的干涩和寒意。

        他放下茶盏,目光落在那个绸布包裹上,手指点了点:“东西,她们见了。震撼,不比你少。薛蟠那呆子,差点把眼珠子瞪出来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然后呢?”凤姐追问,身体微微前倾,寝衣的领口随着动作又滑开些许,她却浑然不觉。

        “然后?然后宝钗就开始跟我算账了!”贾琏冷笑一声,语速加快,“先说薛家那‘丰年好大雪’的招牌值钱,抵得过千军万马。又说打通商路、应付各路神仙,花费是个无底洞。我开的三七分账(薛三),她直接抬到四六!还要共掌秘方!”他语气里带着被冒犯的怒意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什么?!四六?还要共掌秘方?!”凤姐的声音陡然拔高,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,猛地坐直了身体,玉色坎肩滑落肩头也顾不得,“她薛宝钗好大的胃口!也不怕噎死!你怎么回的?”她涂着鲜红蔻丹的手指紧紧攥住了那柄金如意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我怎么回?”贾琏瞥了她一眼,眼神幽深,“我自然据理力争!告诉她怀璧其罪的道理,告诉她没有我们这秘方,薛家那皇商招牌也就是个空架子!可她……”他顿了顿,似乎在斟酌措辞,刻意隐去了索要香菱被拒的关键,“她牙尖嘴利,句句点在要害上,搬出四大家族同气连枝、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大道理,还暗示我若找别人合作(比如甄家),风险更大,胃口更刁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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