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时勉强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,稳住心神,目光锐利地扫过小皇帝那张写满“纯真求知”的小脸,又不动声色的瞥了一眼侍立的陈安和王振可能安插的眼线。
他的声音带着紧绷的审慎:“陛下……圣虑之深远,出人意表!老臣敢问,此论……陛下何以得之?”
他在试探,这惊世之言,是出自本心,还是……受人点拨?
朱祁镇心中冷笑,但面上却展露出孩童寻得谜底般的狡黠笑容。
由于今日只是常课经筵,所以也并无展书官。
朱祁镇伸出小手,指戳书页墨字:“学生…不过是昨日细读《洪范》末章,见‘庶征曰雨、曰旸、曰燠、曰寒、曰风’一段,忽…忽有所悟。”
他顿了顿,似乎在整理思路,随后小奶音继续清晰流淌:“天象示变,或为警戒,然其根源,不在天命,而在人事。若百姓安居乐业,则风雨顺时,寒暑应节;若君失其道,致民生凋敝,则灾异自生。”
“由此推之,所谓‘皇极’,并非高居九重之上便可得,而是需百姓信服,民心所归,方能立极而统天下。是以,君权虽尊,其本在民。民不安,君亦危矣。”
满堂再度陷入更深的沉默,落针可闻。
李时勉缓缓合上书卷,心中唏嘘不已。
他看着朱祁镇那张稚气未脱却眼神清明的脸,首次感召到了“天命所归”之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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