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十岁这年,我的胃跟我的心,同时决定罢工。
事情发生的时候,我正坐在一间灯光昏暗到连菜单都看不清、据说主厨刚从北欧森林「采集」完苔藓回来的米其林预备餐厅里。桌对面坐着的是我交往五年的男友,志诚。志诚人如其名,志向远大且诚恳得让人想打哈欠。他正一脸陶醉地闻着那盘要价不菲的「黑松露野菇炖饭」,对我说:「晓芬,趁热吃,这松露的味道多麽X感。」
我听着那个词,胃部突然一阵剧烈的痉挛,那感觉不像是X感,更像是有一台坏掉的除草机在我肚子里疯狂转动。
我看着那盘炖饭,那一颗颗x1饱了N油与高汤、呈现半生不熟质地的义大利米,平时在我笔下是「弹牙且具有谷物尊严」,此刻在我的眼里,却像是一堆泡肿了的小虫,正对着我发出嘲笑。
「志诚,我想吐。」我说。
「那是因为这松露太纯了,你的感官被震慑到了。」志诚推了推眼镜,优雅地抿了一口红酒。
我没有感官震慑,我只有括约肌失守的恐惧。我摇摇晃晃地站起来,推开装潢得像艺廊的洗手间大门,对着那个连水龙头都是感应式镀金的马桶,把自己这半个月来为了写稿而y塞进去的松露、鹅肝、熟成三十天的乾式牛排,还有那些所谓「带有灵魂」的发酵N油,通通还给了大地。
吐完之後,我坐在冰冷的瓷砖地上,看着镜子里那个眼影晕开、脸sEb没煮熟的面泥还惨白的nV人。我突然意识到,这不是单纯的肠胃炎,这是我的身T在对我发出最後通牒。它在跟我说:「余晓芬,你的胃纳量有限,别再塞这些不属於你的东西进来了。」
回到座位上,志诚已经把他的那份吃光了,正拿着擦手巾擦拭嘴角。他看着我,语气平静地说:「晓芬,既然我们都四十岁了,日子也算过得T面,不如我们下个月把婚结一结吧?这样以後吃饭也有个固定的伴,不用老是写评论写得这麽累。」
我看着他。在那个瞬间,我发现志诚就像这盘松露炖饭,名贵、T面、符合社会期待,但对於现在的我来说,极度难以下咽。
「志诚,我们分手吧。」我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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