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大早进来,就看到大老板的眉毛全部g在一起。一面拆着保险公司寄来的信,一面嘴巴一直唠叨:「又来了,随随便便就把你denied。我x光相片送了,narratives也写了。现在跟我说,他们还要牙套打模日期。这什麽跟什麽?就是一直在拖延战术,不付钱!这些保险公司真的是赖皮鬼。」我呢,公关一下。一边整理着病人病历,不忘cHa个嘴说:「对啊!他们很可恶!我上回打电话去问病人保险问题,竟然让我等了半天,还告诉我错的讯息。」

        老板娘投给我一个嘉许的眼光。嗨,战友!

        有个病人临时取消预约,我原本以为会轻松一点。结果一个年轻妈妈突然推着一台婴儿推车进来,里面坐着她的小孩。那孩子cH0U泣着,看起来已经哭很久了,现在一脸疲惫。妈妈整个人歇斯底里,手里抓着一个小容器冲到柜台,紧张地大喊要立刻见医生。我们认得她,她和先生是我们的病人,但小孩不是。她几乎是用尽全身的力气在尖叫。整个人歇斯底里,手里抓着一个小容器冲到柜台,紧张地大喊要立刻见老板。

        「求求你们,快救救我宝宝!我刚才在公园推推车,不小心撞到石头,车子翻了,宝宝整个人飞出去,重重摔在人行道上——他掉了一颗牙!我按照网路的建议把牙齿泡在牛N里带过来了。你们能帮他装回去吗?你们能做点什麽吗?」

        医生立刻走过去,我们把妈妈带进诊疗室。他正想凑过去看一眼那小孩的嘴巴,结果孩子突然醒了,开始一边尖叫一边大哭。妈妈被吓到,以为孩子又疼了,哭得b小孩还要大声。我感觉到声波直冲过来,把我推了後一步。当下觉得我的耳膜快撑不住了。

        医生只好先退後,去检查那杯牛N里的牙齿。他把牙齿捞出来,放在检查盘上。这时候,大老板也走进来了,她开始帮忙安抚那个正忙着安抚小孩的妈妈。她把手搭在妈妈的肩膀上安慰她说:「别担心,我们来看看能做点什麽。」接着她转过头吩咐我,去拿个冰袋来敷小孩肿起来的嘴唇,再拿些纱布和外用凝胶,好帮孩子清理伤口、止个痛。

        医生转过身问:「你宝宝几岁?」她回答:「两岁。」医生检查了那颗牙齿後对她说:「看起来整颗牙齿掉得很完整,牙根是完好的,这表示上颚骨头里面没有残留的断根。孩子现在还在痛,所以我们只做舒缓痛觉的保守治疗。很遗憾,我们现在没办法把这颗牙齿装回去。不过这是r牙,他以後还会长恒牙。只是会有很长一段时间,他前面会没有门牙。」

        医生接着吩咐我,在病历上记录牙齿#E完整脱落、牙根完好,并建议目前先持续观察。接着他走过去轻轻触诊小孩的骨头。因为麻醉药开始起作用了,宝宝现在b较容易让人靠近。

        医生说:「上颚下巴骨头m0起来没有骨折。不过,等他b较能配合的时候,我们还是要照几张X光。或者,如果你愿意,我也可以帮他转诊到儿童牙科做进一步评估,那边更专门处理这个年纪的孩子。」

        大门突然被推开,进来了一个身材高大的白人男子。他四处张望,好像在找什麽东西,最後停在柜台前。大老板走过去对他说:「哈里逊先生,你太太和小孩在里面,你可以进来。」

        这个高大的男人站在他的中国太太身边,他太太显得非常娇小。当下我觉得我自己好矮,连大老板也显得好矮。

        他的身影完全笼罩着她,口气很差地问:「现在又是怎麽回事?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,不要自己一个人去公园推推车。你到底要讲几次才会懂?」妈妈又哭了起来,只是这次哭得很安静。

        医生这时走过来,开始跟他解释情况。当爸爸的听完似乎松了一口气。

        等他们离开後,大老板叹了口气说:「他们是在他去中国留学时认识的,结婚後一起回到了美国。她看起来英文讲得不太好。我真不知道两个人语言都不太通,当初是怎麽谈恋Ai的。不过,Ai情真的是这世界上最奇怪的事,你不觉得吗?」

        唉,我很清楚只身在异乡、在一个孤单的地方是什麽滋味,也很懂当人的内心脆弱时会做出什麽反应。也许他当初就是这样,但也许不是。宝宝掉了牙齿,以後还会再长出来;但只要她一旦失去了他的信任,接下来就很难说了。

        在矽谷,跨国婚姻是件再平常不过的事。有些夫妻过得下去,有些过不下去。大家都说,找个文化背景、家世条件、学历都相当的人,所谓门当户对的婚姻才稳。

        当时的我,还不知道我那两位老板背後的婚姻故事。要是我那时就知情的话,今天就不会这麽想了。不过,这件事我留到改天再说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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