星期四,上午,思修课。

        阶梯大教室里坐满了人,空气闷热而浑浊,带着几十个人的体温、汗味和各种牌子的洗发水、洗衣液的味道。

        天花板上几台老旧的吊扇在慢悠悠地转着,搅动的风没有任何凉意,只是把那些气味搅得更均匀、更密不可分。

        程逸和裴玉坐在最后一排的角落里,这是他们一贯的位置——远离人群,远离目光,远离那些窃窃私语。

        裴玉低着头,头发垂下来遮住了半张脸,像一道用头发织成的帘子,把她的表情、她的眼神、她的所有情绪都藏在那片褐色的、柔软的、微微卷曲的屏障后面。

        她穿着一件黑色的卫衣,帽子的边缘露出几缕浅褐色的发丝。

        那件卫衣很大,大到像是可以把她整个人都装进去,大到像是一副铠甲,把她的身体和这个世界隔开。

        自从温泉山庄的事之后,她就开始穿黑色的衣服了——以前她喜欢白色、粉色、浅蓝色,那些明亮的、温柔的、像春天一样的颜色。

        现在她只穿黑色,像是要把自己藏进黑暗里,藏进那个不会被任何人看到、不会被任何人议论、不会被任何人评头论足的暗处。

        讲台上的老头儿——教思修的那个头发花白、戴着老花镜、说话慢条斯理、每节课都要讲一遍他年轻时怎么考上研究生、怎么分配工作、怎么遇到他老婆的老头儿——正在讲“人的价值”,声音平缓而单调,像是在念一篇他念了几十年的、每一个字都烂熟于心但已经没有感情了的课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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